第15章 裴昊
三年转瞬即逝。
洛岚府已非昔日初立时的模样。
原本古朴的庄园经过扩建与修葺,亭台楼阁错落有致,飞檐斗拱间隐隐有银光流转,那是澹台岚亲自布下的“九宫虚空界”阵纹。府内灵气充盈,比之外界浓郁数倍,皆是因阵法引动地脉,又将那块得自遗迹的奇异石头置于阵眼所致。庭院中奇花异草竞相绽放,更有几株罕见的灵树散发出淡淡清香,皆是这三年来各方势力道贺时所赠。
三年时间,洛岚府虽未大肆扩张,却已在大夏国稳稳扎根。李太玄当日天演武场上一击败三侯的威名,早已传遍大夏,无人敢小觑这位来自内神州的“玄侯”。即便他深居简出,鲜少在外走动,那份威势也足以震慑四方。
暮色四合,天际阴云堆积,渐渐沥沥的秋雨飘洒下来,笼罩了整座大夏王城。
洛岚府深处,一座被银白符文隐隐笼罩的暖阁内,灯火温馨。
“娘亲”
软糯的童声响起,带着孩童独有的雀跃与新奇。
暖榻上,一个约莫三岁的小男孩正伸着肉乎乎的小手。他生得极为好看,眉眼继承了李太玄的俊朗与澹台岚的清丽。这便是李洛。
……
同一时刻,洛岚府外,靠近东侧围墙的暗巷中。
雨水将青石板路冲刷得光滑冰冷,昏暗的夜色被淅沥雨声填满。
“小子,看你往哪儿跑!”
一声低沉的狞喝打破了雨夜的寂静。数道黑影如鬼魅般在巷口闪现,堵死了去路。他们身着黑衣,气息阴冷,行动间带着血腥气,显然绝非善类。
被他们围在中间的,是一个约莫十岁的少年。他衣衫褴褛,浑身湿透,单薄的身体在秋雨中微微发抖,脸上沾满了泥水和血迹,看不清具体容貌,唯有一双眼睛,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,那里面燃烧着绝望、不屈,还有一股濒临绝境的狠戾。
“裴昊,把东西交出来,给你个痛快!”为首的黑衣人步步紧逼,手中短刃泛着幽蓝的光,显然淬了剧毒。
裴昊背靠冰冷的墙壁,退无可退。他死死攥着怀中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硬物,指节捏得发白。这是他拼死从仇家手中盗出的,也是招来这场追杀的根本原因。
“休想!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。哪怕今日葬身于此,他也绝不会让这东西落回仇人手中!
“找死!”黑衣人首领眼中凶光一闪,不再废话,身形暴起,淬毒短刃划破雨幕,直刺裴昊心口!其余几人也同时出手,封死他所有闪避空间。
裴昊瞳孔骤缩,他能感觉到死亡冰冷的触角。他不过刚刚触及修炼门槛,连十印境都未圆满,如何抵挡这些至少是相师境的围攻?
就在毒刃即将及体的刹那——
“嗤!”
一道细微得几乎被雨声淹没的破空声响起。
紧接着,那扑在最前的黑衣人首领身体猛地一僵,前冲之势戛然而止。他难以置信地低头,看向自己胸口——那里不知何时,多了一个指头大小的焦黑孔洞,没有鲜血流出,因为伤口边缘的血肉骨骼已被一种可怕的高温瞬间碳化、封死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眼中的凶光迅速涣散,“噗通”一声栽倒在地,溅起一片水花。
其余黑衣人大骇,攻势骤停,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。
雨幕之中,一道玄衣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巷口。他并未撑伞,但漫天雨丝在靠近他身周三尺时,便悄无声息地蒸发成淡淡白雾。来人面容俊朗,神色平静,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,便仿佛一座巍峨山岳,镇压了整条巷子的杀机与风雨。
正是李太玄。他本是感应到府邸附近有异常能量波动和杀意,特来查看。
“洛……洛岚府!”有黑衣人认出了李太玄的服饰和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声音发颤。大夏王城谁人不知洛岚府玄侯之名?
“滚。”李太玄淡淡吐出一个字。
没有任何气势爆发,但那个字却如同重锤敲在剩余黑衣人心头。他们肝胆俱裂,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,甚至顾不上同伴尸体,连滚爬爬地消失在雨夜深处,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具渐渐冰冷的尸体。
裴昊靠着墙壁,剧烈喘息,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冰冷雨水带来的寒意交织,让他几乎站立不稳。但他仍强撑着,目光紧紧盯住那个救了他一命的玄衣男子。雨水冲刷掉他脸上的一些泥污,露出一张虽然稚嫩却已显坚毅轮廓的脸庞,尤其那双眼睛,此刻充满了震惊、感激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李太玄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具尸体,看向裴昊,最后落在他死死护在怀中的油布包裹上。以他的眼力,自然能看出这少年根骨尚可,但修为低微,且身受内伤,气息紊乱。
“多……多谢前辈救命之恩!”裴昊终于缓过一口气,挣扎着想要行礼,却牵动伤势,一个踉跄。
李太玄抬手虚扶,一股柔和的相力托住了他。“你叫什么名字?因何被追杀至此?”
裴昊犹豫了一下,眼前之人救了他,气度威严如天神,绝非刚才那些宵小可比。他咬了咬牙,决定实话实说:“晚辈裴昊。被追杀……是因为家中旧仇。此物……”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包裹,眼中闪过痛苦与仇恨,“是父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,也是仇家非要夺去的东西。”
李太玄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具体仇怨。江湖恩怨,他见得多了。这少年眼神清澈,虽有仇恨却不显奸邪,濒死之际仍护着父母遗物,心性也算坚毅。
“你伤势不轻,仇家或许还会再来。可愿随我入府暂避?”李太玄开口问道。
裴昊猛地抬头,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。进入洛岚府?这位名震大夏的玄侯,竟然愿意收留他这样一个来历不明、浑身麻烦的落魄少年?
“前辈大恩,裴昊没齿难忘!愿为前辈效犬马之劳,以报救命之恩!”他没有丝毫犹豫,直接跪倒在雨水中,重重磕了一个头。冰冷的地面和雨水都无法浇灭他心中此刻涌起的希望与热流。他知道,这或许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。
李太玄受了这一礼,淡淡道:“起来吧,随我入府。效劳之事,日后再说,先治好你的伤。”
他转身,朝洛岚府走去。裴昊连忙爬起,忍着伤痛,紧紧跟上。他回头望了一眼漆黑雨夜中那具尸体和远方仇家可能追来的方向,握紧了怀中的包裹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发表回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