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被牵连的李洛
话音未落，澹台岚的身影已出现在房门口。目光扫过房内，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李太玄手中那张醒目的素白纸笺上，以及丈夫那尴尬表情和姜青娥平静却透着倔强的侧脸。
“怎么了？”澹台岚挑眉，走了进来。
李太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连忙将婚约递给澹台岚，语无伦次地解释：“岚儿你回来得正好！快看看这个！青娥她……我昨夜喝多了，说了句浑话，她今天就……这都什么事啊！”
澹台岚疑惑地接过纸笺，快速看了一遍。她的脸色从疑惑，到惊讶，再到难以置信，最后化作一片冰寒，周身的气息都骤然冷了下来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先看了一眼低眉垂目、却脊背挺直的姜青娥，然后，目光如刀，狠狠剐向满脸心虚、试图挤出笑容的李太玄。
“李、太、玄！”澹台岚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，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，“你干的好事！”
“岚儿，你听我解释，我就是喝多了随口一说……”
“喝多了就能对着十岁的孩子说这种混账话？！”澹台岚怒不可遏，一步上前，揪住李太玄的衣领，“青娥才多大？洛儿才多大？你脑子里装的都是酒吗？！”
话音未落，澹台岚已是一拳捣在李太玄腹部。这一拳虽未动用相力，但盛怒之下，力道着实不轻。
李太玄猝不及防，痛得弯下腰。
澹台岚却不管他，拳脚如同疾风骤雨般落下。一边打一边骂：“我让你胡说八道！我让你喝酒误事！我今天不打醒你，我就不叫澹台岚！”
堂堂玄侯，名震大夏的李太玄，此刻在暴怒的妻子面前毫无还手之力，只能抱头鼠窜，在房间里上蹿下跳，连连讨饶：“岚儿！夫人！我错了！我真错了！轻点！哎哟！”
动静闹得太大，将正在院子里的李洛也吸引了过来。七岁的小家伙扒着门框，探进半个脑袋，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，看着自家威风凛凛的爹被娘亲揍得满屋跑，非但不怕，反而觉得新奇有趣，咧开嘴“咯咯”笑了起来，拍着小手：“爹爹被打咯！爹爹好笨！”
他这一笑，顿时吸引了澹台岚的“火力”。
澹台岚猛地转头，怒视着幸灾乐祸的儿子：“小混蛋！你笑什么笑？都是你爹惹的祸！你也欠揍！”说着，舍了李太玄，一步跨到门边，拎起还没反应过来的李洛，照着小屁股就是几下。
“哇！娘亲！为什么打我！是爹爹说的！不是我！”李洛顿时乐极生悲，哇哇大叫。
“父债子偿！谁让你爹不着调！”澹台岚余怒未消。
一时间，房间里鸡飞狗跳，李太玄的讨饶声、李洛的哭叫声、澹台岚的斥骂声混杂在一起。
唯有事件的另一当事人——姜青娥，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，看着这场因她而起的家庭风暴，异色眼眸中波澜不惊，只是在看到李洛挨打时，微微抿了抿唇。
好一通收拾之后，澹台岚总算稍微平息了怒火，将哭唧唧的李洛放下，又狠狠瞪了一眼缩在角落揉着身上痛处的李太玄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走到姜青娥面前，尽量让语气缓和下来，拿起那份婚约，柔声道：“青娥，好孩子，这件事是你师傅醉酒失言，当不得真。这婚约……你收回去，忘了它，好吗？你还小，将来会遇到更多更好的人，婚姻大事，需得你自己真心喜欢才好。”
姜青娥抬眸，看着师娘眼中真切的关怀与些许歉意，她缓缓摇了摇头。
然后，在澹台岚和李太玄复杂的目光中，这个十岁的少女，忽然屈膝，对着他们，直挺挺地跪了下去。
她跪得笔直，双手放在膝上，低着头，不说话，也不接那份递还的婚约。
只是用这种沉默却无比执拗的姿态，表明着她的态度。
澹台岚愣住了。她了解这个弟子，平时乖巧听话，但骨子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执拗，一旦认定某事，极难改变。可她没想到，在这件事上，姜青娥的执拗会达到如此程度。
“青娥，你快起来。”澹台岚去扶她。
姜青娥不动。
“青娥，听话。”
姜青娥依旧跪着。
澹台岚看着她倔强的发顶，心中五味杂陈。有对李太玄胡言乱语的恼怒，有对姜青娥过早成熟心事的怜惜，也有对这份莫名执着的不解与无奈。
最终，澹台岚深深叹了口气。她明白，今日是逼不回这孩子的执念了。
她弯腰，轻轻将那份婚约，放在了姜青娥的面前。声音带着疲惫，却也有一丝妥协：“罢了……既然你如此坚持……这婚约，你先自己收好。”
姜青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，但仍未起身。
澹台岚继续道：“但青娥，你要记住，婚约不是儿戏。这份东西，现在不作数。它只是你的一份心意。将来，等你和洛儿都长大了，真正明白什么是情，什么是爱，若到那时，你们的心意依旧未变，我和你师傅，绝不会阻拦。”
“但现在，”澹台岚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，“此事到此为止，不要再提，也不要给洛儿看，更不许在外人面前泄露半分。你们现在的任务，是好好长大。明白吗？”
跪在地上的姜青娥，终于缓缓抬起了头。她看着师娘，又看了看师傅，那双异色眼眸中，清澈依旧，执拗未退，但也多了一丝理解。她轻轻点了点头，伸出双手，捧起了面前那份素白纸笺，小心地折叠好，收回袖中。
然后，她对着澹台岚和李太玄，磕了一个头，这才站起身。
“青娥明白了。谢师娘，谢师傅。”她的声音依旧平静。
澹台岚看着她，心中暗叹。这孩子的心思，怕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重。这份过早定下的“婚约”，未来是福是缘，还是劫，谁也说不清了。
她瞪了李太玄一眼。
李太玄讪讪地摸了摸鼻子，心虚地移开目光。
而七岁的李洛，揉着还有些疼的小屁股，眨巴着泪眼朦胧的大眼睛，看着表情各异的父母和沉默收好一张纸的青娥姐，完全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。
他只觉得，爹爹好像说了错话，娘亲很生气，青娥姐好像也有点奇怪，而自己……最无辜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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